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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发布时间:2021-01-22 14:44:46     文章来源:原创     点击量:3815

四个儿子

“我有三个儿子,都大有出息。”柜面前的老太,在将存折递给我后,自顾自地讲起了她的家事。

临近中秋佳节,下午的银行大厅,不同于往日的喧嚣鼎沸,恰是寂静得紧。老太原本细弱游丝的声线,在大厅中回荡,进而显得富有生气,甚至是有些昂扬了。

我抬头仔细打量了下老太,只见她浑身打扮,别于寻常人家。除了一眼望去,格外地干净整洁,她的绸衫上还秀了几朵利索的牡丹花纹。颈间玉佩,金佛踏云,甚是夺人眼目。再看那对戒银镯,更将树皮样皲裂的手背润养出了一层烁然光彩。

“奶奶,您这折子又到了万把元钱,您是存个存单,还是取部分先用?”我将折子刷上去,瞧了眼余额,向老太问道。

“像上次一样,存个一年的吧。”之前我没有参加柜面工作,在大堂帮忙的时候,认识了这位老太,每个月都要来存取几个儿子打来的生活费。

我照她的要求,将折子里的活期存款取了个整数出来,存了张一年的定期存单,然后双手将单据递给了她,打过招呼后,理起了传票。

老太八十九岁,虽是耄耋之年,身子骨却是硬朗,无论严寒酷暑,她总是喜爱从居家养老服务中心走一段路,再转两站公交车,来我们银行。只是为了找人唠唠家常。在我们银行不忙的时候,她可是要占着几个窗口同我们挨个唠上半天,而在我们银行忙的时候,她就静静待在一边。只有遇到熟识的人,才会如初迎春风的高草,挺起身姿,再次风发意气,活络起来。

老人家口中十有八九,都是夸奖她的宝贝儿子们的。跟她熟识了,了解了她的大儿子在一线城市深圳从商,混得顺风顺水;二儿子在某个军区任大校职务;三儿子长居国外,是位了不起的工程师。

这不,核实过单据上的金额后,她探了探伛偻的身子,向外瞧了瞧空旷的门头,随即整个人便如高草一样挺拔起了身姿,又向我开始唠起了她的孩子们。

“我的大儿子,在深圳,又买了套房子,留给我的大孙子,我儿子和孙子都聪明,我大孙子比我大儿子更会赚钱……”

“我家二小子,上个月来看我,还把我带去部队看当兵的小娃子们摆把式……”

“我家三小子,更来事了,国家这次要请他从什么什么地方飞回来,参与建设什么桥,就跟那个老南京长江大桥一样的桥……”

我将传票理好,顺着她的心意回着她:“深圳房价可不便宜啊,嚯,您孙子可真了不起……”

“那您老不是杨家将里写得那个佘太君了?阅兵可多威风啊……”

“奶奶,您三儿子能修大桥,可是真正的国家栋梁啊……”

老太的心神被我的几句话捧得“俱怀逸兴壮思飞,欲上青天揽明月”,露出几枚镶金的牙齿,咯咯直笑。忽然,她像是想起了些什么,转身从包里翻了翻,掏出一张泛黄纸票递给我。

我双手接过纸票一看,居然是一张江苏省合作社几十年前的股票证明。这张票据可比我要年长上不少年岁。

“毛主席还在的时候,我就已经是你们合作社的股东。”老太自豪地对我说。“以前听说你们银行上市了,我立刻新办了张股金证,现在每个月还能分到几千块钱。我是看着你们从合作社走到江浦联社,再做到紫金农商银行的。真的是越办越好了,对我们老百姓也越来越贴心了。”

我没有去搭茬,只是将手上的活计都停下来,微笑着听她继续说。她的声音透过对讲器敲击在我和同事们的心房上。似乎被某种特别的氛围感染了,大厅的保安师傅和大堂经理,也围到了她的身旁。大家齐齐观赏着老太手上那张泛黄的股票,一时间对戒银镯、踏云金佛都仿佛失去了光彩。

“我儿子们给我的生活费,你们银行的股金,每个月我都来这里取。我上了年纪了,儿女都不在身边。什么理财、存钱划算都不会搞。都麻烦你们了。”

“国家越来越富强,你们银行越办越好,让我这个老婆子,取股金,拿利息,不愁吃穿。”

“只是,唉……”没有人打断她,老太慷慨激昂的情绪却戛然而止,她顿了顿,轻叹了一声,随后将股票丢到台面上,手上银镯碰得大理石叮咚响。

“又快八月半了,我想和家里人一起过个节啊……”她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椅子上,仿佛又伛偻了几分,让人分外心疼。

我刚要张口安慰她几句,大堂经理在柜台外先一步握住了她皲裂粗糙的手,轻抚着微微驼起的背,对她说:“奶奶,您是一步一步看着我们银行茁壮发展起来的,对我们银行而言,您就是我们的亲人。”

此时,隔壁柜台的同事早已锁好钱箱,悄然走到我的身后,通过我的对讲器,深情的讲道:“奶奶,您陪我们银行度过四五十载春秋,这个中秋,我们便是您的儿女子孙。正好中秋,轮到我们银行值班,您要是方便的话,可以来和我们唠嗑。”

“现在算上我们刚上市的银行,您可已经有四个儿子了,大有出息了。”我适时补了一句,柜里柜外温暖的笑声,顿时烂漫成一片。

(紫金农商银行汤泉支行  朱华正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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